纪念1954年5月13日六十周年

Speech of Dr Poh Soo Kai delivered at the lunch commemorating the 60th Anniversary of the May 13, 1954 Student Mov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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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ion of speech by Mr Lim Pai

纪念1954年5月13日六十周年

傅树介

同志们,朋友们:
Selamat petang。中午好。Good-day。首先,让我借这个机会,感谢今天筹办这个聚会的两个公民团体,“尊严”(Maruah)和“第八功能”(Function 8)。1954年5月13日,这个深具历史意义的日子,今天正好满六十周年。

1954年5月13日,是一个标志性的日子。它是激发新加坡人民重新投身争取祖国独立运动的一个分水岭。我们应该记得,1954年新加坡还是个殖民地;二 战后新加坡和马来亚半岛人民争取独立的呐喊,随着英殖民当局在1948年宣布紧急状态进而采取蛮横镇压措施,被强力压抑下来。目前针对巴东卡里英军屠杀平 民恶行的控诉,是那一段黑暗岁月的一个严酷的提醒。然而,1954年5月13日的学生运动,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新加坡。人民重新奋起,开展要求摆脱英殖 民统治,争取独立的斗争。

1954年4月,也就是这一天的一个月前,英殖民政府宣布对新加坡男性青年实行国民服役征召制(national service conscription )。马来亚大学(即后来的新加坡大学)社会主义俱乐部在当年5月10日出版的会刊《华惹》(Fajar)上发表评论文章,指出我们不明白“国民” (national)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们还是个殖民地;英国当局既然不认为我们有足够条件可以管理自己,为什么却认为我们可以为他们参战,为他们牺 牲性命。

新加坡华校中学生,是受这条新法规影响最大的一群,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相关年龄层的青年。他们作出合于情理、合乎逻辑的决定,向英国派驻新加坡的总督请 愿,要求豁免国民服役。在1954年5月13日这决定性的当天,八名学生代表到总督府去递交请愿书。众多其他学生为支持他们的代表,也集体上街。学生们沿 着里峇峇利路和克里门梭道(River Valley Road /Clemenceau Avenue)两旁列队,队伍一直排到总督府。上载到网上影像媒体YouTube的视频,可以证明学生集会的和平性质。尽管如此,他们却面对持警棍、拿盾 牌的英殖民地警察的攻击。

学生遭到警察殴打,从克里门梭道被追赶到史丹佛路(Stamford Road)。他们亲身体验了警察暴力是怎么回事。四十八名学生在妨碍警务人员执行公务罪名下被逮捕。其中七名后来被判罪名成立,判处三个月监禁。

这些年轻、无辜的华校中学生,从这个冷酷的教训中认识了政治。他们认清了谁是卑鄙小人,意识到他们自己是毫无权利可言的被迫害者;他们没有英殖民当局必须 尊重,或者至少假装尊重的人权。真叫人遗憾,学生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团结起来,并且和新加坡社会所有其他受迫害的人紧紧团结在一起,致力于追求正义。

1954年这重要的年头,还发生《华惹》编辑因5月10日出版的刊物获罪,5月28日在煽动罪名下被捕的事件。煽动是非常严重的罪行,竟被用来指控这些强 调爱国主义和坚持编辑自主立场的青年。一个记录在案的原因是,警方在搜查华校中学生的物品时,发现了好几本《华惹》,因此错误推断我们这些《华惹》同人是 华文中学学生513抗议行动的幕后黑手。我们不是幕后黑手,但我们《华惹》同人和马大社会主义俱乐部确实全力支持华校中学生的行动。当他们在华侨中学校园 集中时,我们也以泛马学联会员的身份到现场去,公开展示学生们的团结一致。英殖民当局依仗统治强势无理对付学生,恰恰促成了英校和华校学生的大团结。

在煽动罪的诉讼中,英女皇律师布里特(D.N. Pritt)为我们辩护,我们最终被判无罪释放。这位英女皇律师素以严厉批判殖民主义,代表殖民地人民在法庭上和英帝国主义者斗争而享有盛誉。华文中学学 生因此决定通过在《华惹》案中担任助理律师的哈里李光耀,接洽布里特为他们辩护。如事前预料般,官司没有打赢。然而,哈里李却因此利用这个机会和华校中学 生建立了联系。

华文中学学生要求尊重他们人权的斗争,为社会树立了良好榜样。工人从中受到鼓舞,起而要求组织工会的劳工权利。这其实是基本的人权。联合国《经济、社会与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8条规定,签约国须承认工人有成立(或参加)工会和罢工的权利。

1954年11月1日,詹密星(Jamit Singh)参加新加坡海港局雇员联合会,成为它的受薪秘书。詹密星也是马大社会主义俱乐部的会员。1955年5月1日,詹密星领导新加坡海港局雇员联合 会的白领工人罢工,为期67天的工业行动最终取得胜利。詹密星成了英雄。他立场坚定地为工会会员要求合理工资,在海港局闸门前和重要政府机关外面部署了纠 察队,以争取社会公众的关注。海港局白领工人的行动与胜利,鼓舞了该局的蓝领工友,纷纷要求参加詹密星的工会。他们不肯再要一个由资方设立和控制的工会来 代表他们。詹密星后来把海港局相关的若干小型工会合并,组成会员达一万名之众的新加坡海港工友联合会(Singapore Harbour Board Workers’Union),进一步巩固、增强工人的团结。

在这里,我要向这位可敬的同志表达我的追思。詹密星坚持维护公平与正义的信念,不惜付出巨大代价,勇气十足地向不公平、不正义展开斗争。詹密同志,你的奋斗没有白费,你的榜样将继续鼓舞着我们,激励着我们坚持下去。

工人争取人权与劳工权利的斗争,自然赢得了在5月13日被殴打得伤痕累累、头破血流,经历惨痛教训洗礼的华校中学生们的同情。他们对被压迫者为了争取别人 尊重自己的人权而开展斗争是怎么回事是有亲身体会的。华文中学学生公开表示支持海港局的白领与蓝领工人,支持詹密星。许多学生出现在工人纠察队的现场,以 行动给予工人同情和支持。

进入1955年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福利巴士公司的多数工人决定加入方水双、陈世鉴、林兆明领导的新加坡巴士工友联合会,并在该公司成立支会。他们不要 资方设立的黄色工会代表他们。工人的决定引发了工业纠纷。两个工会后来同意接受由马来亚大学加穆巴博士(Dr Gamba)的第三方仲裁,纠纷因此得以暂时平息。仲裁方关于划分巴士路线的建议,也获得了两个工会同意。然而,协议书上的签名墨迹方干,黄色工会在资方 的压力下马上又反悔了,这才导致工业纠纷进一步扩大。资方接着开除罢工的工人,叫来流氓想强硬把巴士开出车厂。这可是影响工人生计的大事,工人因此决定加 以阻止。于是,警察来了,持着巨大水力的水喉朝他们喷射,企图驱散工人。

华文中学学生再一次站出来支持罢工工人。学生们带了食物和饮料到罢工现场慰劳工人,给他们打气。其他工人也到现场表示支持,展示了团结的精神与力量。

下来警察进一步介入,开队到现场殴打并拘捕福利巴士工人。这下乱套了。然后,有人开枪,一个赤手空拳的学生就这么悲惨地被打死了。在那段充满泪水和义愤的 岁月里,学生和工人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为自己争取基本和合法人权的。新加坡人民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和白皮肤的殖民地主人对抗的。

今天,六十年过去了。新加坡当局把这段义愤的岁月称为“狂暴岁月”(days of rage),诬蔑学生和工人的正当抗争是万恶的马来亚共产党躲在幕后挑动的破坏与残暴行为。这就是他们经常使用的伎俩。再没有什么能比这种廉价的官方宣传更加远离事实真相的了。

回顾过去,有时真是讽刺。在上述这些事件发生时,蒂凡那(Devan Nair)还是个左翼工会的领袖。在今天这样的时刻,我想该向他的长子加纳达斯(Janadas)说:真希望你的父亲没和你说,林清祥告诉他1954年5 月13日学运和福利巴士工人罢工,是共产党在背后搞的鬼。林清祥已经不在人世,这样把再也无从证实的话塞到他的嘴里,未免太不公平,太欠厚道了。

覃炳鑫博士证实,政治部介于1954年至1955年的报告,披露了马来亚共产党并未鼓动513学生抗议或者福利巴士工潮与暴动。

1990年代中,我到伦敦去看英国的档案。主要的目的,当然是去看新近解禁的关于冷藏行动的保密材料。在那个行动中,我是直接的受害人。我也浏览了福利巴 士暴动的档案,我没看到有任何一处提到罢工或暴动是由共产党合谋发动或者操纵的。在翻阅过程中,有两份文件引起了我的注意。

编号C5:邓添明(Tang Thiam Meng),S4T 03943,1955年是巴士司机(共产党)。福利巴士罢工的主要煽动者之一。负责向新加坡电车公司(STC)巴士工人宣传共产主义思想。参与1956年 暴动。1958年获释后即刻恢复过去的工会活动。加入新加坡电车公司雇员联合会,目前为中委。王永元的忠实支持者。人民统一党阿裕尼支部委员会成员。

编号C6:那河,别名黄河,又名黄爾(Na Ho alias Wong Ho alias Wong Or),S2Y 6230。出租车的司机。嫌疑是共产党同情者。新加坡巴士工友联合会福利支会职员。参与1956年10月暴动。1956年10月被拘留,1957年3月4 日在“直接指令”(DIRECT ORDER)下获释。目前是人民统一党党员,中峇鲁支部主席。[来源:情报与安全委员会报告,编号(S)(63)1;1963年;电报编号57]

这些确实是耐人寻味的材料。这两人都涉嫌是共产党或者共产党的同情者,都被指责参与福利巴士罢工及随后的暴动,或在其中闹事。然而,两人都被从轻发落。邓添明被拘留不足两年,拘禁时间短得出奇;对黄河的待遇更是难以想象。他是被囚禁几个月后在“直接指令”下获释的。

我们这些被拘留过的人,没有一个是在“直接指令”下被释放的。你我都知道,对我们来说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选项。我因此怀疑,这两个人本来就是英殖民当局派来的内奸,“狂暴岁月”的肇事者。

我在伦敦查找资料,从1956年往下翻阅到1963年初的档案。我关于这两人是内奸的猜疑,在读了英国驻新加坡最高专员塞尔扣克勋爵(Lord Selkirk)向他的上司殖民地大臣所作陈述后,进一步得到印证:

……英国政府不准备同意将编号C4、C5和C6三人列入逮捕名单,拘留这三人不具备保安需要的理据。[塞尔扣克勋爵向殖民地大臣汇报,电报编号59;1963年1月29日]

哇塞。尽管上引档案资料说编号C5和C6两人是共产党和亲共分子,塞尔扣克勋爵却不认为他们对安全有威胁,反对将他们列入冷藏行动的逮捕名单。塞尔扣克勋 爵显然掌握了为政治部小探员所不知道的机密情报。这些跑腿的小探员只是将他们看见的写进报告,没有觉察到事件背后还有个操弄木偶的主人。

1963年初,当李光耀、东姑和英殖民当局在为冷藏行动准备逮捕名单时,编号C5和C6两人重新被提到。李光耀“相当坚持”编号C5和C6(外加另外一个编号C4)应在冷藏行动中加以逮捕,虽然他知道:

……没有证据说他们涉及共产党阴谋……而他(李光耀)自己也曾公开说,王永元很谨慎地将共产党人阻挡在他人民统一党重要位置的门外。[塞尔扣克勋爵向殖民地大臣汇报;第6点;电报编号53;1963年1月28日]

明知道英殖民当局认为这两人对安全没有威胁,而且反对逮捕他们。既然如此,为什么李光耀却非要将这两个王永元政党的党员列入冷藏行动逮捕名单呢?实际上, 李光耀曾向英殖民当局承认,逮捕人民统一党党员,是为了增强他在政治上胜出的机会。利用冷藏行动扫荡社会主义阵线领导人后,李光耀害怕王永元的人民统一党 乘机填补社阵留出来的政治版图,成为“和李光耀争夺权势的下一个最强的政治对手”。[塞尔扣克勋爵向殖民地大臣汇报;第4点;电报编号56;1963年1 月29日]我们不要忘记,人民行动党刚刚才在1961年芳林补选中败给了王永元。

无论从考虑此次进行逮捕的目的出发,或者经由审查有关对象(即编号C4、C5和C6)所掌握到的资料,新加坡政治部针对人民统一党在尽可能情况下也只能作上述汇报,并据此“提供”安全记录。[塞尔扣克勋爵向殖民地大臣汇报;第3点;电报编号56;1963年1月29日]

根据这些记录,我们知道李光耀调阅过编号C4、C5和C6三人的材料。他其实非常清楚,英殖民当局认为编号C4、C5和C6三人对安全没有威胁。因此,我 们可以推测,李光耀早就知道,1955年福利巴士暴动和1956年华文中学学生暴动有这些英国坐探在煽风点火。感谢英国的解密档案,我们今天也知道了。尽 管如此,李光耀最近却没有阻止亚洲新闻台(Channel News Asia)浪费公帑,派遣制作队到尼泊尔去采访当年的辜加警察。制作队想必有一个“很棒”的愉快旅程。

1956年,工会领导人被捕,妇联和中学联被封,局势再次变得动荡。学生们为了抗议,在华侨中学和中正中学进行集中。10月25日,在学生没来得及解散前,发生了暴动。

1956年10月26日,在七十名被捕的人当中,有吴彩唐女士,新加坡华校中学生家长联谊会的主席。在这里我要向这位养育了一个革命家庭的革命母亲致敬,作为我今天讲话的结束。她的儿子方小浪,也在1956年被逮捕的人当中。

1954年5月13日,的确是一个激励新加坡人民重新奋起、争取独立的一个分水岭。

———————
我本来该在这里打住。可是,请允许我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对我已经印好的讲稿做些修改,因为我相信自己应该及时给李光耀一个劝告,趁现在还来得及:李光耀,向新加坡人民道歉吧。

李光耀如何欺瞒与诈骗新加坡人民,档案里翻出来的证据已经多如牛毛。几天前覃炳鑫博士在网络媒体《网上公民》(The Online Citizen)发表的文章,又作了最新的揭露。这是关于1956年10月25日林清祥在群众大会上说的“Mai Pah Mata”(闽南话,“别打警察”的意思),可耻地被歪曲引述为“Pah Mata”(“打警察”)。这个被歪曲的引述,成了林有福政府两天后逮捕林清祥的理据。这个被歪曲的引述,纠缠了林清祥六十年,把他抹黑成一个教唆群众在 1956年10月25日和26日暴动的不负责任的煽动者。

警察当时在群众大会上录制了林清祥的讲话。现在,从警方的档案里,我们终于找到了林清祥当天讲话被蓄意歪曲引述的证据。同时应该让大家知道的是,行动党的大头头如李光耀和杜进才,当天也出席了那个群众大会。所以,我要这样质问李光耀:

在林清祥被捕后,林有福政府在立法议会提出这个被歪曲的引述作为逮捕他的理据时,你为什么不为你自己政党的助理秘书长兼武吉知马立法议员辩护?你为什么没有马上跳起来,大声叫,“胡说,这是弥天大谎。我当时就在台上。林清祥没有这样说过!”

你为什么不在《行动报》(PETIR),你自己行动党的喉舌上面,纠正这个被歪曲的引述?你为什么如此不顾诚信,六十年来一直装聋作哑?

这是对林清祥的彻头彻尾的背信弃义!

因此,我要这样劝诫李光耀:趁还来得及,快向新加坡人民道歉—趁还来得及,快向新加坡人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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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功能”和“尊严”两个公民团体,为了向这些促进了新加坡的独立,在运动和斗争中坚持下来、作出牺牲的所有人致敬,举办了这个餐会。在此,让我向他们再一次表示感谢。

让我们牢牢记住他们充满泪水和义愤的岁月,继续他们的工作,实现他们渴望、立志争取的独立——一个充分尊重所有新加坡人的人权,充分尊重所有新加坡人的尊严的独立。MARUAH!尊严万岁!

Terima kasih,谢谢大家,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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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ging their hearts out at the lunch. Photo credit: Ho Choon Hi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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